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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ysdlylbl 的博客

独立营“老不离老来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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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成长纪事之—记忆的责任  

2011-04-26 23:27:29|  分类: 读书与博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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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回沪过春节,节后到南京东路新华书店买书,见书架上摆放着一本《上海生死劫》的书,作者是旅美华人作家郑念〔注〕,由上海著名女作家程乃珊及母亲潘佐君共同译文。

书中内容看似小说,其实是中国大陆第一部以“笔述实录”方式反思“文革”的独立回忆录。

其中,作者有一段叙述令我读后十分惊愕。她说:“离开了闹市区,我略松了口气。住宅区就显得安静多了。但当我拐入我家门口那条马路时,只见一大堆人聚集在我屋前。他们在看我对面一家邻居门口张贴出的一张大字报。那家主人,是上海铝合金公司的总工程师。该公司原是九年前被人民政府接管的一家瑞士商行。那里的工人,写了张大字报贴在他家门口,揭发他是瑞士帝国主义的走狗。大字报边上,是另一张小一圈的,由童稚笔迹写出来的大字报。这是他的两个孩子写的,他们参加了对他们父亲的批判斗争,并立誓与他划清界线……”

“红卫兵的行动在逐日升级,第二天,他们就进入我对门那邻居家的宅第了。刚开始他的妻子拒绝开启大门,并把浇花园用的水龙管对着他们以阻止他们侵入。结果,那些红卫兵们推倒了大门,把水管夺过来将她全身浇湿,然后把她推倒在地痛打了一顿,因为她反对了他们的革命行动。她的孩子要想保护他们的母亲,也被殴打了。他们被称为瑞士帝国主义走狗的‘狗崽子’,并逼迫他们帮着红卫兵一起烧毁他父亲全部的藏书。”

如果出于小说的写法,上述的故事情节也许会有虚构的成份,但事实上两大段落的文字描述都是真实可信的。因为我及我的同学就是那两次“革命行动”的参与人和施虐者。

那年,我在上海铝材厂创办的职业(半工半读)学校学习、工作已近两个学期。8月18日,中央的一个大人物在天安门的讲话中向全中国号召:“向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旧风俗、旧习惯势力,展开猛烈的进攻!要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把资产阶级右派分子,把资产阶级反动权威,彻底打倒打垮,使他们威风扫地,永世不得翻身!”于是全国性的“文化大革命”狂潮逐渐从破“四旧”阶段演变到了所谓的“红色恐怖”时期。

我所在的工厂的造反派和职校红卫兵也毫无例外地将斗争的矛头,指向了厂党委和大批留用的中方人员。

上海铝材厂前生是上海有名的华铝钢精厂,一九三二年由瑞士铝业公司、加拿大铝业公司和英国铝业公司在上海合资建办的。是我国解放前唯一的一家以生产铝箔为主兼做其它铝板制品的工厂。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才由中国政府采用赎买的办法收回国有。这其间,厂内曾与外方有直接关联的中方技术和某些职能的管理人员大部分都得到留用。这部份人员在“文革”中,首当其冲地成了“革命的对象”,许多无辜的人被扣上“洋奴”、“走狗”的帽子,受到了不公正的斗争和批判。而被批斗最惨的就属书中提到的那位“公司的总工程师”。

这名总工,姓郑,按年龄推算当时应该是五十岁左右,是个亲切和蔼的人。中等个头略显胖,白净的四方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给人的感觉是个智商很高的大知识分子;通过“文革”抄家,才知道他夫人毕业于某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是个态度坚毅、言语犀利的中年妇女。生育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孩即将上大学,一个男该尚小。

那时郑家所遭祸害的唯一原因就是曾经给外国资本家当技术主管,被称为“洋人的忠实走狗”。依当时的逻辑推理:既然给“洋人”管事,必然得听从“洋人”的指挥,听从“洋人”指挥,肯定就欺压中国工人!谁欺压工人,谁就是我们的“敌人”。现在乍听起来觉得此话非常荒诞而可笑,但在当时绝对是“造反”有理的最佳托词。

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和逻辑,任何时候强加到任何人的头上必然会引起愤懑和冲突,于是就在郑念的书中,出现了郑总夫人奋起捍卫人生权力和尊严的斗争场面。

在随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这些无知的红卫兵(狂人)在厂造反派的配合下不断光顾、侵袭这些所谓的“洋奴”家,连在校的老师(曾是外资办公室里一名小职员)也没放过。整个抄家过程似乎让人觉得:这些毛头学生,怎么一夜之间竟个个变成毫无人性的恶煞凶神了呢?

虽然我在多次的抄家行动中只是个不断应声呼喊口号、涮涮浆糊贴大字报的小人物,也没有动手打过人,可当时积极参与抄家的恶果表明:给郑家及许多无辜人群所造成的恐怖效应,是无法抹煞的,应该负有“道德罪过”的。

事隔四十多年,当我回首自己痛苦往事的时候,也应该真诚、严肃地正视或者反思自己曾在“文革”初期,给那些(无冤、无仇、无缘、无辜、并且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善良人造成过痛苦与灾难的事实。

应该向他们作一深刻道歉和反思(尽管姗姗来迟),也是尽到了个人应有的“记忆责任”!

虽然揭开那段不光彩的罪过,心中有些矛盾与苦涩,但比起当年那些被虐之人所受的苦难和血腥,我现在这点所谓的苦涩还算得了什么呢?!

请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和篇幅来结束全部《成长纪事》的絮叨。谢谢大家对我前几篇纪事拙文的关注和评点!

半个多世纪活下来我对自己的独自感觉是:世间草根一条,不卑不亢俗人。小起大落有三,还存未泯良知。

最后,值得我思念和感恩的是已故的父母和兄弟,因为他们曾经陪伴我度过了许多艰难和幸福的时光。如今,我能有幸承载着他们的血肉和精神,顽强地延续着家族的血脉而深感欣慰……

                                                                         落叶松

〔注〕郑念,原名姚念谖,1915年生于北京,父亲是日本留学生,曾任北洋政府高官。郑念早年毕业于燕京大学,1930年代留学英国,就读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郑念后来嫁给同在英国留学的中国学生郑康琪,随夫姓易名为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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